清晰的自我认知,是我们对应外部的工具和武器

生命是一种过程,是一种对于限定在形式中的时间与位置的超出。界限让生命变得可以领会,它们坚固而持韧,相形之下,生命流变不居。 ——《后现代性下的生命与多重时间》

在众声喧哗且充满不确定性、流动性的现代社会,人往往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和事件潮水般冲刷碎裂,不得不艰难地试图统合自我,寻求社会认同。

所以,上个月读《把自己作为方法》,其中的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清晰的自我认知,往往是我们思考外部命题的工具和武器。

确实,自我是在现代性社会洪流里破除迷茫、披荆斩棘的有力武器,有了它,外界就不再是模糊一片。而咱们的 Become 里就有许多篇和“自我”相关的文章,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一找历史记录。

这一篇,咱们从社会学角度看怎么认识自我,怎么规划自我。

清晰的自我认知,关键是形成一种意识

那怎样有一个清晰的自我认知呢?项飚在对话里提到一句:

……关键是怎样形成一种意识,平衡自我的历史来源和自己现在的行动,这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英雄不是改变世界,而是改变自己生活的每一天。

什么是历史?

一般的理解是过去时空发生的事,但我认为可以从社会学意义上理解。

“历史”,它不仅仅意味着我们过去和现在所处的时空,同时它还意味着我们从中发现自己并获得资源的相应地位。再往上追溯,古典社会学当中直接将“历史”解释为,我们在更大的社会结构中所占据的地位。

所以,当我们认识自我时,对过去的梳理,不能只关注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现在的行动,往往是基于我们已有的看法产生。换句话说,我们总是依据自认为是真实的东西去行事,即便这个所谓的真实与现实本身相反。

所以,所谓的自我认知,自知者明,就是平衡你历史来源和地位以及现在想法和行为,这两者之间的权重和冲突,它不单是向内的梳理,同时还有向外的觉知。

自我叙述与过去现在未来

那么,怎样去平衡呢?

把自己脑海里的小世界和现实生活的小世界发生的事情说清楚,匹配好了(比如消除一些认知偏差),也就达成了一种平衡和自我认知。

所谓的说清楚,只是一个叙述就够了,它不需要判断,不需要问为什么,仅仅是给世界一个来龙去脉的精确描述就可以。(可以阅读我以前写过的一篇文章《我们不断询问「是什么」,是在打破大脑创造的「虚拟世界」!》)

什么叫精确的描述呢?

精确的描述就是,不仅要说清楚它过去是什么,现在是什么,还要了解它将会是什么,内在的矛盾是什么。我们可以“把习以为常的概念和现象重新问题化,经过思维的整理之后,再放回经验的抽屉”。

对生命或者自我还有一种理解是,它意味着现实被施加在过去和未来。因为“现在”本就是过去与未来的对接,单凭后两者就可以构成具有一定跨度的时间。但由于一个不复存在,另一个尚未到来,现实生活只能附着于现在。

所以,日常言语当中的“现在”,从来也不只是其概念意义上的那种精确时间,相反它”始终包括一点过去,也包括较少的一点未来“。

正是因为有了时间,有了过去、现在、未来,自我的生命经此被赋予了某种导向,有了此前与此后,也有了高潮和低谷。

从社会到自我与从自我到社会

如果说上面的是怎样叙述自我,叙述自己的小世界,那当我们弄清楚之后,怎样规划呢?

在《社会学的邀请》里,乔恩·威特提出了两条途径。

一种是自上而下,从社会到自我去梳理。

这种方法是想象自己作为中心,画一组同心圆,最外层是社会圈,向内依次是制度圈、社会群体圈、群体地位圈,位于中心的就是你自己。

从最外面的圆圈开始,我们可以用这个模型来更好地理解,为什么我们会照我们所做的那样去做,以及照我们所想的那样去想,并且据此我们也能更好地理解改变现状的可能性。

比如,我们可以选中国作为社会圈,然后在这个社会里,我们可以从家庭、教育、政府、经济、宗教这五种制度当中选择一个作为制度圈。比如,我们选家庭。

接下来我们再把这个家庭圈缩小一点,画出家庭当中的群体。

在家庭群体的环境中,我们学会了生存所需要的基本技能,比如饮食、行走和语言。 我们也学会了社会生存的关键要素,包括尊重权威、遵守规则和共享知识。

另外,家庭群体是一个机制,通过这个机制,我们可以继承许多东西,比如社会资源、社会位置。

再下一个层次,家庭的环境中是许多地位位置,其中包括父母和孩子、姑舅、叔伯、堂兄弟等等

至此,我们就达到了个体的层次——个体占据一定地位并根据角色行事。

如果我们知道了个体所占据的地位和角色,我们就可以预测接下来哪些相似的行动并寻找机会。

就像赖特·米尔斯所说的那样:

个体若想理解自己的体验,估测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将自己定位到所处的时代;他要想知晓自己的生活机会,就必须搞清楚所有与自己境遇相同的个体的生活机会。

无论是哪一代人、哪一个人,都生活在某个社会当中,他活出了一场人生,而这场人生又是在某个历史序列和某些社会网络关系当中演绎出来的。个人就是这个网络当中的一个节点,我们在其中进进出出过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却又毫无所觉。

另一种是自下而上,从自我到社会。

这种方法是把社会结构看做是个人行动的结果。与之相关的一个理论是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的“拟剧论”。

戈夫曼认为,在日常所有的互动中,我们都在努力进行成功的表演,就如同戏剧演出一样。我们始终都是根据剧本,在后台准备,在前台表演。为了使我们的表演更逼真,使人物更可信,我们会使用适当的道具——头衔、职位、语言、房子、车子,等等。

所谓人生如戏,家庭、公司、政府、宗教等各类组织,就是剧班。剧班内的人彼此合作,向观众呈现特定的情境定义——行话、制服、称谓,等等。

而作为个体,我们首先做出“是与否”“要和不要”的选择,然后采取行动,创造了自己的小社会结构,比如组建家庭、开办公司或加入某个公司。 当我们发现这些结构被打乱时——夫妻间出现纠纷、公司工作出现状况——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它。

怎样从自我到社会来改变自我的小世界呢?

我们可以引入新的变量——不同的地域环境或不同思维和行为方式的人。由此,我们会发现更多可能性、更多可选项或原有思维和行动的替代物,它们很可能引导我们去改变眼前的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我们是在一条把我们引向某些方向而非其他方向的道路上。我们建构世界,但我们是在我们生存于其中的世界中建构世界的。因此,我们必须认真对待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同时,我们也必须认真对待社会中的各个系统结构。

小结

黑塞在《流浪者之歌》里有这么一段话:

大多数的人就像是落叶一样,在空中随风飘游、翻飞、荡漾,最后落在地上。一小部分的人像是天上的星星,在一定的途径上走,任何风都吹不到他们,在他们的内心中有自己的引导者和方向。

与其说他们有自己的引导者和方向,不如说他们对自我有清晰的认知,能够平衡自己的历史来源和现在行动,换句话说,他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在现代生活的喧嚣当中,这恰恰是很难的——人们很容易误把外在的暗示当成自己想要的需求,又把想要的当成自己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