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今天我们会更容易迷茫,更容易被异化?

我的播客第二期的部分音频内容:

普通人很少会意识到,自己生活的模式与世界历史的进程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关联。他们通常并不知道,这种关联如何影响到自己会成为哪种人,如何影响到自己可能参与怎样的历史塑造。——美国社会学家 C·赖特·米尔斯

可以说,现代人的许多迷茫、困惑、挫折不单单是个人问题,还是社会问题在个体身上的体现。就像社会学家米尔斯说的那样:

我们的困惑更多是社会的投射,所以,了解社会学,有助于我们认识到:

个体若想理解自己的体验,估测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将自己定位到所处的时代;他要想知晓自己的生活机会,就必须搞清楚所有与自己境遇相同的个体的生活机会。

其实,许多社会批判理论学家早已对这个社会进行过诊断,比如尼尔·波斯曼担忧的技术垄断文化社会,让·鲍德里亚说是消费社会,乌尔里希·贝克提出为风险社会, 齐格蒙特·鲍曼的流动的现代性社会、哈特穆特·罗萨的加速社会,还有曼纽尔·卡斯特预言并已成为现实的网络社会。

正是它们相互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我们生活在期间的周遭环境。接下来我就介绍下社会当中其中显著的几个特征。

技术垄断文化社会

所谓技术垄断论就是一切形式的文化生活都臣服于技艺和技术的统治,文化向技术投降,它是对技术的神化,是一种唯科学主义。它是由尼尔·波斯曼提出的,并且著有同名作品《技术垄断》。

波斯曼从技术和生产力的角度,把社会文化分为工具使用文化、技术统治文化和技术垄断文化。

在工具使用文化阶段,技术服务、从属于社会和文化,技术不对人构成危害。比如武士刀与武士道精神,比如产品与匠人精神。然而,随着技术的发展,它开始向文化发起攻击,这就到了技术统治阶段,比如工厂制度的出现,标准化、效率和效益开始成为主流。

等到技术的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技术开始垄断文化,典型的特征是出现信息大爆炸,信息过载,人们变得很难从信息中获得意义;另一个特征是一切以科学为准则,机器的判断胜过人的判断。人开始也听凭技艺和技术的摆布,人的价值在一定意义上低于机器。前几年出现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其实就是这种体现。

消费社会

其实,当技术在社会中的地位越来越巩固,不可避免地技术生产的商品就需要越来越多人去使用和消费,而所谓的技术生产效果、效益就是把人当做市场,把越来越多的人纳入消费者这个群体当中。

于是,在这样的社会里,个体为社会系统服务的方式,不是为社会创造财富,也不是向它提供投资,而是消费它的产品。于是这个技术垄断的社会也成了一个消费社会。

比如,工作和职业本身不再能直接赋予你身份,赋予你身份和地位的,是消费。而人们购买物品,也不仅仅是把它当作工具来使用,同时也是把它当作舒适、优越、精致生活的元素。像近年来很火的喜茶、花西子、元気森林等快消品,还有榨汁机、煮蛋器、养生壶等小家电,都是因此而畅销。

流动性和风险社会

同样,还是因为技术的发展和统治,过去因为物质资源稀缺,社会生产的分配主要以财富为主,但如今随着技术的指数级发展,现代性社会的分配正在从财富分配变成风险分配。这是贝克 1986出版的《风险社会》一书提到的,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的预言在今天看来已然成真。

比如,“人脸识别”是一项非常先进的技术,公安可以利用人脸识别抓捕罪犯,企业和家庭利用人脸识别可以提高安全;但随之产生的信息泄露风险却由用户承担。再比如每隔几年就来一次的金融危机,大的投资机构,利用信息不对称,提前转嫁风险,而普通人一般被一茬一茬地被割韭菜。

还有,因为技术和新事物越来越多,人们也越来越依赖于知识而非经验,由此造成的就是许多技术、方法、产品的“潜在的副作用”越来越超出了人们的判断能力,只能留待那些专家、教授、研究员的假设、方法来解决。用塔勒布的话来说就是,“非对称性风险”在不断加剧,风险由雇主承担,利益由代理人获取。

与此同时,因为技术赋能个体,让个体脱了原先所在的地缘组织和家族社群,个体的生活也变得流动起来。人们有了更多的向上空间,但也因为流动,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害怕没能赶上迅速变化的潮流,害怕被抛在了别人后面,害怕错失良机。于是“快上车,要不然来不及了”成了这个时代的名言。

由此,整个社会的流动性与风险性,因为个体化而交织在一起。个体经常在“丰盛”与“匮乏”“奋起”与“落后”“中心”与“边缘”之间挣扎求生,必须在竞争中维护自己的,保证自己的“消费能力”。可以说,流动性的社会里,个体的人生是“选择的人生”,也是因为不确定性和选择之下的“风险人生”。

像鲍曼在为贝克《个体化》这本书所撰写的前言那样:

如果他们病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持之以恒地恪守养生之道;

如果他们尚未就业,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掌握面试技巧,没有努力去找工作,或者纯粹只是因为讨厌工作;

如果他们担心自己的职业前景,对未来感到焦虑,那是因为他们在赢得朋友和影响他人方面做得还不够好,缺乏本该具有的自我表达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艺术。

个体在流动性的风险社会里,所遭遇种种失意、挫折、倒霉,他很难意识到,许多问题只是社会问题在个体身上的体现。

加速社会

前面说了,我们的社会是技术垄断文化社会、消费社会、流动性社会、风险社会,除此之外,还是一个加速社会。

这一点在哈特穆特·罗萨的《加速:现代社会中时间结构的改变》和《新异化的诞生》里都分别描述过。

所谓加速社会,主要体现在科技加速、社会变化加速和生活步调加速。

首先是科技加速,这个最明显。通讯技术,比如摩尔定律、3G技术、4G技术、5G 技术,还有手机、电脑的更新换代等等。

社会变化加速,像一想那一茬又一茬的网红和明星,各领风骚数个月或几年,还有城镇人口的流入与流出,社会流行语的变化等等。

还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家庭时间周期越来越短,离婚率与再婚率不断提升,过去家庭的时间是人的一辈子乃至可以绵延成一个家族,如今一个家庭几个月甚至几天结束的越来越多。可以说,在过去和未来衔接的“当下”,不断萎缩得越来越短暂。

第三个生活节奏加速,这个都市上班的人体会更深,比如为了赶去上班,早餐通常不吃,午餐 10 分钟解决;为了赶工作进度,熬夜加班,还有为了更快了解电影选择快进等等,就像前面提到的那句“快上车,要不然来不及了。

不过,2020 年出现了一个新变化,那就是曾流行一时的 “内卷化”。这正是因为社会在加速之后因为疫情突然停滞,转而徘徊不前,无法转变为新形态后,只能在内部演变。这就像成熟了的卷心菜一样,它的菜叶只会在内部卷着,既不会再长高,也不会再变大。

不过,在这内卷化的演变的过程中,也可能也孕育着新机会。

个体的异化

由此,这种种特征的社会交织在一起,人生活在其间,免不了被影响,被异化。

所谓异化就是一种自我和世界之间的一种深层的、结构性的扭曲。

像今年 9 月突然被大众关注的外卖骑手问题,许多骑手为了赶那几分钟,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夺路狂奔,他们已经被困在所谓的最优算法里,不是人去支配算法,而是算法去支配你。这就是一种异化。人成了算法的附庸,

再比如,996、007、白加黑、夜总会、社畜,这些都是异化的表现,这种异化是把人当工具用,而当事人呢,也愿意做那些自己“真”不愿意做的事。

异化,除了把人当成工具,自愿去做他们不“真的”想做的事,还有一种是我们活在社会,但这个社会仿佛又和我毫不相关。体现在一点就是,人们体验的更越来越多,但本身生活的经验却越来越贫乏。

比如去商场、去健身房、去旅行、去蹦极、去爬山、还有看电影、刷短视频,等等,我们不论是外出还是在家,都能体验到很多东西,但真正的经验却很少。一年的最后,如果你回忆一下自己去过哪些地方,你很难回忆起来。即便你想起一些事情来,也很难把那些行动和体验片段整合到一起,

为什么?因为社会是流动的,且还是加速的,我们在社会中的生活也就随之变得碎片化,我们个体的生命历程,已经断裂成一系列的短期计划,或陷入日复一日的轮回当中。

于是,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本来,所有我们的经历和体验时刻,所有我们的抉择,我们所认识的人,我们需要的物,本来它们都应该是对我们人生的可能描述,是确立“我是谁”的素材,但现在,我们却很难把这些整合到我们的经验当中,吸收进我们的生命当中。

我们都被裹挟着,迷失了自我。

2021 计划

怎么办呢?

我将在 2021 年 2 月,开启一个季度社群,这个社群我将会和你一起,通过阅读社会学经典书籍,撰写千字文, 在90 天内,让自己的思维抽屉里放一本“社会观” (1.0版),对抗异化。

这个社群我会花心力组织,具体学习内容也会精心安排,因此会收取一定的费用,90 天高强度输入输出,如果你时间不充裕,请慎选,避免本来是一次“投资”的学习变成了无谓的“消费”。具体可加我微信号:youheng_2020

内容安排:

02.21-03.20,正月初十到春分: 组队精读 3 本社会学经典书籍,并每周撰写千字文,让自己对社会有个抽象认识;

03.21-04.20,二月初九到谷雨: 组队精读 3 本社会诊断书籍,分享讨论,并每周撰写千字文,认清现代社会的几个面相;

04.21-05.21,三月初十到小满: 组队精读与讨论,并每周撰写千字文,了解社会网络结构及社会时间,最终编写成一本属于自己的“社会观”电子书

如果感兴趣,你也可以收听我的播客“生活的味道”,社群生活里的一些专题讨论,一些对谈,我也会录成播客在小宇宙、喜马拉雅、网易云音乐、Apple Podcasts 等平台发布出来。播客主要是聊一些生而为人的事情——有关人的生活,人生意义,还有生涯变迁。

另外,还有公众号 Become 的社群,欢迎你添加我的微信号:youheng_2020,拉你入群。